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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星围着不大的台子走了一圈，最后手一撑坐了上去，双脚交叠下垂，脊背笔挺，清瘦的骨骼线条将宽大的病号服托起，窄细的腰腹在布料间晃动，灯光照亮他苍白的脸。

黎沅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进门的脚步略微停顿少许，随后大步朝oga走去。

他臂弯里挂着外套，身上有外面沾染回来的尘土气息，一结束沉长的工作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眉眼间藏着隐去的疲倦，进门后平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alpha贴过来，亲昵地往蒋星脖子里钻，鼻尖轻嗅着独属于爱人的气息，只需要那么一小点就可以轻松扫除一天的阴霾和倦怠，也可以完全忘却对蒙克利在停泊点带来的精神恐吓。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黎沅顺着耳垂亲上蒋星的眼尾，温热的呼吸与之交缠“今天过得开心吗？”

而后又嘟囔着说：“我今天好累啊，你是不知道科技院那些老顽固有多难缠，虽然我好不容易才把原来的院长给踹下去，但留下来的……”

要是以往，蒋星一定会回抱他，还会主动和alpha接吻，说一些今天辛苦了的话，但蒋星什么也没做，安静地听他把讨要安抚的话说完。

片刻后，蒋星伸出手，轻轻搭在alpha的肩膀上，随后将他用力推开。

黎沅被力道推得踉跄，眼里有不解和疑惑，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审视：“怎么了？”

蒋星端坐在实验台上，眼睛一错不错地和alpha对视，眼底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像即将崩坏的琴弦，恨不得马上冲破束缚，任由情绪管控大脑，随意拨弄，但又在临近溃堤前将所有冲动全部扼杀进摇篮里。

他问：“你觉得在爱情里什么最重要？”

大概是没想到蒋星会突然问这类极具主观性的思辨题，不由愣了一下。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危险信号。

即便周围看上去一切正常，明亮的实验室，安全运行的制氧系统，干净整洁的桌面，生机勃勃的水性植物，一尘不染的各类仪器设备，以及从嗜睡状态中苏醒的、安静等他回来的爱人，它们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但又处处都透着不同。

黎沅放缓了呼吸，经过短暂分析后取了个中间值回答：“爱。”

爱情爱情，没有爱哪来的情？

“是吗？”可这并不能让蒋星满意，他晃了晃悬在半空的脚，声音冷静自持，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刀，一把把地往人心窝里捅，“那你的意思是，尊重、忠诚、沟通、陪伴、包容以及信任，这些都不重要了？”

信任二字被蒋星咬得很重，像被压在唇舌间翻滚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吐了出去，可那股压在心里的怒火却并没有随之一起发泄出去，反倒愈演愈烈。

黎沅轻微皱眉，斟酌道：“我没有说这些不重要，我的本意是……”

“那你是觉得缺一不可了？”

黎沅衡量几秒，谨慎地、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仔细观察蒋星的反应。

蒋星面无表情，他抬起左手，打开通讯器后台，实时记录的医疗数据正在不停地录入系统，蒋星勾了勾手指：“过来。”

鞋底踩踏地面的轻响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响起，像敲击在人的心底，带来些许不安的情绪。

蒋星伸手握住黎沅的手腕，三指搭在alpha的脉搏上，温热的皮肤轻微下凹，血液冲击血管，带来强劲的搏动感。

半分钟后蒋星松开手，将悬浮屏转向他，一页页冰冷的数据摊开在黎沅眼前，他质问：“一百零四的脉搏为什么只显示七十九次？”

蒋星滑动页数，指着某天晚上说：“这天你凌晨五点才回来，连续加班了三天，疲劳数值却还停留在健康范围内，你们alpha变异后已经强到连一点点的数据波动都没有了吗？”

“……”黎沅被测脉搏的手轻微蜷缩了一下，他感到那块皮肤火燎似的痛。

蒋星冷着脸，一把拽过黎沅的通讯器，用伴侣权限打开了它，像是演练过了无数遍，精准且迅速的点进他的内网账号，明亮的电子光印在眼底，照出几分阴沉。

很快，蒋星停止了查看，这回他也懒得把自己看到的内容翻出来对比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我从我自己的通讯器内查看你的账号信息和你真正使用的通讯器不一样？”

黎沅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蒋星冷笑，拔高了声音说：“难怪你当时一口就答应了互相交换数据，原来是根本就没有打算给我真正的权限，还骗我绑定什么伴侣系统，你知道什么是伴侣吗？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觉得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