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复合(2 / 5)
“你很细心,这个症状确实算不上特异性,除了癫痫,其实很多情况都会引发全身抽搐和晕厥,只是相对比较罕见。大众对身体问题如何影响大脑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所以科普非常有必要。”听到徐云珂最后给出的那个诊断,低血糖脑病,封庚吝啬地给出了赞叹。
他随即想起了老师说过早年接手的一个病人,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我老师曾经遇到过一个自认为是家族遗传性癫痫的患者。她们家好几个人都有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就明确诊断原发性。但老师当时也觉得非常奇怪,这类家族性,或者说原发性癫痫,其实极其罕见,怎么可能一家人全都有?后来老师花了很长时间做随访和追踪,最后才发现,它根本不是什么脑子的问题,只是由严重的心律失常引起的。”
“有可能。adas-stokes综合征、brugada综合征这类,都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大脑能放电,我们的心脏也可以。”徐云珂只是有些沉重,“只是她本身还是做医生的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面她该怎么办呢。”
说完她捧着豆浆一饮而尽。
“虽然我还没有亲自看到那个患者,但按照你刚才的描述,5、6年的反复发作,长期的低血糖持续时间过长,恐怕已经遗留了不可逆的脑神经功能损伤,最好做一个ri看看,还有就是,这类病的预后也不会太好,估计后续只能靠严格控制血糖来长期随访康复。”封庚伸出手,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无糖豆浆,然后补上了一句让她能安心的话,“不过,如果她真是正式注册在案的赤脚医生,卫生所能查到她的执业证明,那治疗费用这块就不用太担心了。我有个神内科同学正好在钻研这个方向的课题,低血糖引发的神经缺糖症状群,她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按照科研随访的方式,争取到相应的经济支持。”
徐云珂又咣咣两口炫完了那杯豆浆,放下杯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先不说钱的问题。你说她付出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自己落下一身的毛病,最后还因为犯病被村里人当成被诅咒的人赶了出来。她现在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选择返城?会不会后悔,自己做了医生?本身医学的局限就摆在那里,让她把低血糖硬生生拖了那么久,我感觉她一定非常后悔。医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职业而已,可那些所谓的崇高、无私,到头来却变成了一副枷锁,变成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后悔和遗憾是情绪。是人,就很难完全避免。医生不是神,但那份坚守与信念,有时候确实能成就某种意义上的神性。她或许,是有神性的吧。”封庚默默地从旁边又拿出一个打包好的纸杯,推到她面前,“港式鸳鸯,咖啡和茶的融合,还喝不喝?”
神性啊。
上辈子刚开始学医的时候,她心里确实燃着那种目的性,那种想要拯救一切的热忱。
后来嘛,青涩的火焰在年复一年的水火之中反复翻涌、淬炼、蜕变,她终于明白,人连一场普通的感冒都救不了。
医学的限制,就是那么大。
等到做医生的时间久了,她早就没了那颗赤子之心。
但偏偏,保留了一些恻隐之心。
医生只是一份工作,是一种服务,治不了太多的病,但偶尔靠着那点安慰人的本事,还能勉强保留住患者眼中那层“副主任滤镜”。
她也能算是一个好医生。
只是没什么太大的能力。
“喝,刚好有点困。”徐云珂把咖啡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头,忽然好奇地盯住他,问道,“话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到现在,有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让封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徐云珂脸上。
“干嘛。我就是好奇,困惑,好吧,有一点点的烦躁。你知道的,熬夜容易影响激素分泌。”吃饱喝足,徐云珂用手托着下巴,那双眼睛被清晨的光线映得格外清亮。
“因为我外婆是医生。小时候觉得,她非常厉害,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后悔过。你呢?”
封庚记得很清楚,当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即便当时和医学系的很多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徐云珂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更从不参与这种关于初心的话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探索:“虽然,我记得我们那届同学,很多人选择学医,或多或少都和自己的家庭有关。”
徐云珂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半真半假道:“大概,是上辈子就学医吧。”
“那你一定不后悔。所以这辈子才冥冥之中,又选了这条路。”封庚以为她是在替那位同行寒心,便放低了声音,认真地安慰,“它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是比平常的职业,要面对更多的人性,也要处理更复杂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医学最本质的内核一定是好,它承载的,永远是善良、帮助、关怀,以及希望。你放心,等下我就去联系那个做课题的同学。”
是啊,医学的本质当然是好的。
可惜做医生有门槛,可病人没有门槛。
后悔学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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