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的变化(4 / 5)
“孤以储君之名担保,绝不使任何一位受灾乡亲流离失所。此事亦将彻查到底,绝不容许此等恶行,再有分毫!”
他的承诺比我的更具体,更有力,也更能落到实处。
人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那紧绷的、绝望的愤怒,似乎又被这实实在在的承诺,冲淡了一些。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那哭声里,似乎少了些绝望的愤怒,多了些悲恸的宣泄,和一丝……微弱的的希望。
我转身,看向那个孕妇,对身后招了招手:“医官!快来给这位嫂子看看身子!”
随行的太医急忙提着药箱过来。
我弯下腰,对那妇人轻声道:“嫂子,你丈夫的抚恤,会足额发到你手上,你和孩子往后的日子,朝廷管了。先让太医看看身子,好不好?”
她看着我,又看看杨广,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抗拒,任由旁边的妇人搀扶着,慢慢站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雨还没停,细细密密地打在车顶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轧过湿泥的黏腻声响,和窗外单调的雨声。
杨广一直沉默着。
他握着我的手,手指收得有些紧,掌心不像往常那样温热,而是透着一股凉意。
我侧过头看他。他下颌线绷着,目光落在虚空一点,眉宇间凝着沉郁。那不是惯常的筹谋或冷厉,更像一种……疲惫,和一丝陌生的茫然。
“殿下,”我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可是在忧虑朝堂上那些人会如何攻讦?”
他缓缓摇头,动作很慢,像是思绪还陷在别处。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孤在想……洼子屯,那个妇人。”
我微微一怔。
他目光转过来,落在我脸上,却又像是透过我,看到了那泥泞中的景象。
“战场上,孤也曾见过许多人死。刀剑无眼,生死寻常。或是为将令,或是为功名,或是……仅仅因为站在了对立面。”
“那时孤觉得,成大事者,难免有牺牲。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何况……”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那未竟之言是什么——何况是帝王之路。
“那时,”他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困惑的茫然,“孤从未想过,那些倒下的人,他们或许也有家。家里,或许也有等他们回去的妻子。妻子……怎么办?”
我心头微微一震,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他。
这完全不像是他会想的事。
从前的杨广,心里装着山河,装着大业,装着如何踏着该踏的台阶,登上那至高之处。在他眼中,必要的牺牲是冰冷的数字,是通往目标的必然代价。
他会计算成败,会权衡得失,却很少会去具体地想象,那一个个倒下的数字背后,是怎样一个破碎的家,一个失去了倚靠、余生该如何艰难渡日的“妻子”。
“殿下……”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完全拉回我眼中。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此刻却流露出罕见迷茫的眼,带着点新奇,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触动,轻声问:“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太子殿下么?”
他任我捧着,没有躲闪,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我,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我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掌心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珍重的力道。
“锦儿,”他唤了我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或许……是因为有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孤会忍不住想,若是有一日……”
他没说完。
但那未尽的言语,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快被压下的暗色,我懂了。
是有一日,他成了那倒在战场上、再也回不去的人,我是否会像那妇人一样,余生只剩悲恸与无望?
我的心猛地软了下去,又酸又涨。
我想起了历史上的那个杨广,那个在我出现之前的杨广。
陛下不是他的父亲,是执棋的君王;兄弟不是手足,是皇位的潜在争夺者;臣子是可以驱使也可以舍弃的棋子;百姓是赋税和劳役的来源,是帝国疆域上模糊的背景。
他活在权力的逻辑里,他的人生是一条笔直而陡峭的登天路。他披挂着名为“宿命”的甲胄,目光只锁着至高处那唯一的御座。
脚下的蝼蚁,道旁的哀草,皆是他前行时必须踏过、也注定遗忘的尘埃。
他拥有很多,也舍弃很多,但独独没有真正学会,什么叫“将心比心”,什么叫“感同身受”。
他不是不懂权谋,不懂御下,不懂征伐。
他只是……不太懂“情”,不懂那种最平凡、也最锥心的牵挂。
可现在,他好像开始懂了。
因为心里装进了一个具体的人,有了具体的爱和怕,于是那层包裹着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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