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避开碎石坑洼上。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天火焚身虽不伤衣物外物,却实实在在地消耗着他本就匮乏的精力与元气。
昨夜焚烧的余痛犹在,此刻的奔逃更像是一种透支。但他没有选择。留在谢家是缓慢的窒息,而眼前这条路,纵然是悬崖峭壁,他也要爬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绥兰城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下,四野唯有风声与虫鸣。
天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洒下微弱的光芒。
前方,大地的轮廓开始变化,平坦的旷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更远处,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横亘在天际,那是盱山庞大而沉默的山脊。
谢辞停下脚步,稍作喘息。他从怀中摸出水囊,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清水。喉咙的干渴稍得缓解,但腹中的饥饿感却更加清晰。
他没有动那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那是接下来几天或许更长时间里唯一的补给,必须省着。
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解开衣襟,借着极其暗淡的星光,低头查看身上的伤口。
昨夜白焰焚烧后,伤口表面已经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硬痂,边缘与周围那些陈年旧疤交融,难以区分。
重新系好衣襟,谢辞抬眼望向盱山的方向。夜色中的山影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田弘亮提到盱山脚下有玉髓兰,或许不完全是凭空捏造,但谢辞的目标,从来不是山脚下的什么花。
他要翻过这座山。
按照他对原著小说零碎的记忆,以及他这月余在谢家有意无意听来的讯息,绥兰州位于九州大陆西方,州内多山,盱山是其南部屏障。
翻过盱山,便是气候相对温和、物产也稍丰饶的南梧州地界。
那里不似绥兰这般由四大修仙世家森严割据,凡人只得在夹缝中喘息求存,而是散修与小宗门林立,商旅通达,市井繁盛的地界。
凡人在南梧州,能凭手艺吃饭、靠力气挣活路,不必日日提防一道飞剑从天而降,被卷入修士争斗,就轻而易举地断送了性命。
更重要的是,谢家在绥兰州是四大世家,在南梧州却几乎无半分势力可言,对于想要隐姓埋名、挣扎求存的谢辞来说,是一条生路。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化的设想。盱山险峻,多有凶兽出没,便是低阶修士结伴而行亦需谨慎,他一个伤痕累累、手无寸铁的凡人,想要独力翻越,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谢辞没有更好的路。
他休息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感觉喘息稍平,便重新起身,向着那黝黑的山影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从杂草丛生的土坡,逐渐变为碎石遍布的斜坡。
他尽量放轻脚步,避免踩落石块发出声响,同时耳朵竖立,警惕着黑暗中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又行了两个多时辰,已完全进入山区。
林木渐渐茂密起来,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枝杈横斜,如同鬼影。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息。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短促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森然。
谢辞的体力消耗得很快。胸口和后背的旧伤似乎都被这长时间的跋涉和寒冷的空气唤醒,传来细密连绵的酸痛。
他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短暂地停下,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汗水浸湿了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能停太久。深夜的山林,温度会越来越低,一旦身体冷透,再想活动就难了,而且黑暗中潜藏的危险,不会给他休息的机会。
他正欲继续前行,忽然,左侧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某种粗重的、湿热的喘息。
谢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缓缓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灌木的缝隙后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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