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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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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人,皆穿南海鲛绡裙。一曲未终,牡丹之锦、芙蓉之币,已堆积成山了。”

申时行笑说:“司督主久居樊笼,已不知天下大变矣。江南士绅百姓都好宴饮听戏,服饰僭越,追声逐色习以为常,乃至市井走卒,乡野乞丐皆染浮华之习。

全赖师娘师丈富国裕民之策,洋货、皮草、绸缎、海珍、珠玉、游船、园林,不知养活了江南多少人。”

他眼眸微闪,踟蹰了半晌,才试探道:“若是尽裁奢华,必将使千万人生计难保。不知秉笔公此番受命下野,到江南有何贵干?”

申时行心知师娘师丈经略辽东,亟待一场大战改流拓地,唯恐他们要强迫江南富户,捐余资纳重税,以充军饷。于是旁敲侧击起来。

他们几位算得上是少年同窗,情谊相厚,但毕竟司南是个阉人,无家无后,全然依附师娘师丈而生。

可他们背后有家族牵绊,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并不能全然遵从师娘师丈的意志,去构建那近乎完美的天下蓝图。

学而优则仕的首要目的,还是光宗耀祖,兴旺门楣,社稷之重自有师娘师丈来扛。

略怀门户之私,暗操海舶之利,也未尝不可。毕竟漕运、盐政、边饷,哪个不是达官显贵分肥之脔?他们不敢染指分毫,就是对老师最大的尊重了。

司南见他们致仕后,日子过得惬意舒心,再无兴利除弊,革故鼎新的雄心壮志,不免怅然一叹:“而今朝野遇事,不问是非,先辨党门。东林诸君自诩卫道,浙楚齐宣诸党则大舞清流之帜。

实则争铨选之要职,夺考成之利柄。师娘师丈近来行事,只能先斩后奏,以免廷议掣肘。但此举不可久为,否则迟早党劾众责,引新帝忌惮。

而今国库已充,税源稳固。我此下金陵是为取缔市妓,断党争声色之媒,清腐败贪墨之源。”

王锡爵素来洁身自好,听了这话当即赞同:“娼妓之禁,关乎朝纲。只是神宗以来,律例久弛,骤施重典恐生变局。”

申时行与王世懋对视了一眼,默然无语,这两位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年轻时与秦淮名妓马湘兰、徐翩翩等人走得及近。只是如今年老齿衰,渐渐修身养性罢了。

王世懋曾为太常寺少卿,笛箫琴瑟无一不精,与教坊司乐妓多有往来,他犹豫了半晌才道:“司南,若是禁绝市妓,上下百工失业,酒楼画舫的税源会枯竭大半。

之前贱籍开豁,已闹得江南天翻地覆,那些因贫为奴之人被释奴籍后,少有能自力更生的,不久后接连返贫。

不过是多了一份文契雇工合同,衣食好赖,还是拿捏在旧主手里,生死由人。

而况秦淮河畔七十二家行首,皆拜了藩王、国公为靠山。且私妓暗门,多隶漕帮盐枭,有亡命之徒为护。

如果骤禁,那些匪徒就会劫掠官衙银号,火烧画舫。从司礼监到文武百官,哪个不受江南艳资贡?你一个人对付得过来吗?”

司南听了他的话,垂眸淡笑:“如果一个人对付不了,那就让一群恶鬼来对付。”

这就是东厂督主的底色,王世懋不寒而栗,再不敢言。

十月将尽,东厂督主在夜漏三刻,率队直查秦淮,有验明是在职官吏、致士缙绅、生员举人的,当场褫夺衣冠,押入站笼在菜市口示众三日。

国丧期间官员作乐,触犯大不敬之条,在职官员罢黜官职,永不叙用,枷号示众游街。致仕官员取消一切优容待遇,虽不必褫衣站笼,但要捱杖八十。

所有宿妓寻欢的生员,一律革除资格,受杖八十,流放边地,取消科考权利,断绝仕途,终身不得再应考。

因为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消息,一下子栽进去了数百官吏与生员。其中就包括万历二十六年,刚成为庶吉士的温体仁,以及刚成为府学生员的钱谦益。

他们将来,一个是忮刻阴险,误国覆邦的首辅,一个是谄事阉党,降清失节的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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